扇尾鶯科點、點名

作者: 丁昶升/ March, 2013

此區鳥兒以往歸類鶯亞科,最近改置扇尾鶯科之下,翻看新近發表的圖鑑、鳥類名錄,還有點不太順手。扇尾鶯科分布於非洲、澳洲與亞洲,偏向低緯度之熱帶地區活動。台灣共有五種,外型皆非鮮豔特出,亦無婉轉柔和之鳴叫,體型不大,又活動在草埔、低矮灌叢等景色平凡處,主、客觀條件都讓牠們很少接受特別矚目。都築巢於草叢之間,說是正港ㄟ「草地鳥」應無疑慮。聊起台灣的分布情事,精彩度不輸給其它留鳥,慢慢看來。

灰頭鷦鶯Yellow-bellied Prinia/ Prinia flaviventris

褐頭鷦鶯Plain Prinia/ Prinia inornata

斑紋鷦鶯Striated Prinia/ Prinia criniger

棕扇尾鶯Zitting Cisticola /Cisticola juncidis

黃頭扇尾鶯Gold-headed Cisticola /Cisticola exilis

除斑紋鷦鶯多發現於山區外,其它四種以平原、丘陵上開闊地較為常見,於是可形成褐頭鷦鶯 vs. 灰頭鷦鶯,棕扇尾鶯vs. 黃頭扇尾鶯的捉對相比。先認識一下牠們的全球基本盤面,如【表一】。

表一、台灣五種扇尾鶯科鳥類全球各地分布概況

鳥名/地點

歐洲

非洲

印度

中南半島

東南亞

澳洲

菲律賓

華南

華中

日本

韓國

棕扇尾鶯

V

V

V

V

V

V

V

V◎

黃頭扇尾鶯

V

V

V

V

V

V

褐頭鷦鶯

V

V

V

V

灰頭鷦鶯

V

V

V

斑紋鷦鶯

V

V

V:留鳥,○:局部地區分布留鳥,◎:夏候鳥。

分布區域以棕扇尾鶯最廣,有亞、歐、非、澳四洲,也是唯一在日本活動(注意這五種韓國都沒有)。黃頭扇尾鶯次之,台灣為東亞島弧上分布最北的大島。灰頭鷦鶯、褐頭鷦鶯的近似度高,前者多了東南亞島嶼,後者族群推進至華中。斑紋鷦鶯固守華中、華南的意味深厚,台灣不但是全球分布最東邊,也是亞洲大陸以外唯一的島嶼型分布區。

表二、2000-2009年五種扇尾鶯科台灣各地記錄情況

鳥名

褐頭

鷦鶯

灰頭

鷦鶯

斑紋

鷦鶯

棕扇

尾鶯

黃頭

扇尾鶯

地點

記錄機率%

記錄機率%

記錄機率%

記錄機率%

記錄機率%

基隆

487

31

6.4

32

6.6

16

3.3

1

0.2

台北

13773

4769

34.6

2600

18.9

329

2.4

759

5.5

337

2.5

桃園

2254

640

28.4

376

16.7

20

0.9

84

3.7

46

2.0

新竹

1929

680

35.3

439

22.8

33

1.7

248

12.9

205

10.6

苗栗

537

144

26.8

94

17.5

66

12.3

41

7.6

43

8.0

台中

2587

466

18.0

193

7.5

64

2.5

76

2.9

96

3.7

彰化

1735

864

49.8

661

38.1

2

0.1

462

26.6

194

11.2

南投

3007

861

28.6

480

16.0

412

13.7

101

3.4

105

3.5

雲林

1710

732

42.8

247

14.4

80

4.7

330

19.3

21

1.2

嘉義

3891

1363

35.0

722

18.6

301

7.7

269

19.7

28

0.7

台南

3196

888

27.8

420

13.1

21

0.7

243

7.6

46

1.4

高雄

6263

2317

37.0

1783

28.5

35

0.6

635

10.1

784

12.5

屏東

2921

845

28.9

408

14.0

13

0.5

296

10.1

73

2.5

宜蘭

6028

1841

30.5

1202

19.9

25

0.4

114

1.9

76

1.3

花蓮

1946

947

48.7

714

36.7

2

0.1

175

9.0

204

10.5

台東

1182

233

19.7

122

10.3

2

0.2

68

5.8

13

1.1

澎湖

2027

2

0.1

34

1.7

1

0.1

金門

1056

314

29.7

175

16.6

11

1.0

1

0.1

馬祖

740

21

2.8

3

0.4

10

1.4

合計

57269

17958

10671

1404

3957

2273

機率%

31.36

18.63

2.45

6.91

3.97

有了【表一】的基礎概念,續瞧【表二】容易得多,這邊的發現機率大小依序是:褐頭鷦鶯、灰頭鷦鶯、棕扇尾鶯、黃頭扇尾鶯與斑紋鷦鶯。台灣出現強度,與牠們的全球分布廣泛沒太大關係。

以褐頭鷦鶯最常見,記錄機率高於40%以上有彰化、花蓮、雲林。最難見到的是澎湖,那期間只2001/9菜園濕地看到兩次,亦是歷年來僅有,不會是留鳥的了。

灰頭鷦鶯與褐頭鷦鶯互比,除基隆有些微領先外,其它縣市全部遜色。排前三位是彰化、花蓮和高雄,記錄機率皆較褐頭鷦鶯少10%左右;排第四的宜蘭還不到20%,這數字在褐頭鷦鶯只排到第15。台北的高灘地類型賞鳥點眾多,於是搶上第六名。澎湖沒見著了,馬祖也是零星出現。

斑紋鷦鶯在山區頗為活潑,南投、苗栗、嘉義發現機會最大,機率已落至十幾%。台灣有11個縣市發現機率不到1%。在山少、平原多的彰化罕見相當合理,不過台南到台灣尾及東部三縣份都是十分薄弱,難道受到平地天氣炎熱(西南部),與山脈高聳(東半部)的影響?三個離、外島縣份也見不到。

棕扇尾鶯與褐頭鷦鶯一般,台灣各縣市都記錄到。仍然以平原較廣的縣市較多目睹,可能還得加上粗放使用、面積連續性高的棲地條件,前三名彰化、嘉義、雲林都是台灣農業大縣;耕地多但呈狹長狀的花、東,記錄情況並不搶眼。棕扇尾鶯記錄機率約為灰頭鷦鶯三分之一,但雲林、嘉義的活躍度卻超越之。

黃頭扇尾鶯發現機會不如棕扇尾鶯,前幾名地點也有變化:高雄、彰化、新竹,花蓮搶下殿軍。基隆與馬祖沒有記錄。注意嘉義、雲林的數字,比棕扇尾鶯至少縮水15倍,這兩種外觀相似,棲地選取條件一定有很大差異。

表三、2000-2009年五種扇尾鶯科於台灣主要離外島的記錄次數

鳥名/地點

澎湖

金門

馬祖

龜山島

綠島

蘭嶼

小琉球

東沙

褐頭鷦鶯

2

314

21

2

灰頭鷦鶯

175

3

1

斑紋鷦鶯

棕扇尾鶯

34

11

10

18

1

黃頭扇尾鶯

1

1

1

1

以【表三】與【表一】全球分布作個對照。因為有候鳥族群,棕扇尾鶯台、澎、金、馬都能看見,加上蘭嶼及小琉球。褐頭鷦鶯也是【表二】大滿貫之一,

蘭嶼似乎有個小族群活動著,離台灣更近的龜山島、小琉球、綠島反而沒有。除金、馬之外,灰頭鷦鶯只見於龜山島,龜山島也只發現這種扇尾鶯。斑紋鷦鶯這些島全沒有發現,地理隔絕性非常鮮明。不擅飛的黃頭扇尾鶯就很神奇,居然會在蘭嶼與東沙見得到,這兩島可是在茫茫大海中。很多資料說扇尾鶯科不會進行長途遷徙,這些離島的零星發現顯得相當突兀,並且待解。

 

褐頭鷦鶯與灰頭鷦鶯

褐頭鷦鶯都有個與身體等長的尾巴,喜歡站在芒草叢上一邊鳴叫,一邊上下點著尾巴,為寂靜野地帶來活潑輕快的節奏,是鄉間熟悉的鳥種,台語統稱這兩位「芒咚丟仔」,相當傳神。不過忙碌農人並無餘暇區分牠們外表差異:褐頭鷦鶯黃頭、黃眼,胸、腹部顏色整體偏淡;灰頭鷦鶯有著灰頭、紅眼,體下顏色基本偏暗。

灰頭鷦鶯通常單獨行動,繁殖期因為體內賀爾蒙高漲,特別喜歡站在突出的草叢、細枝上宣示領域;秋、冬天雖還聽到「氣死你丢陪」叫聲,想見面的機會少許多,季節性的行為差別很大。褐頭鷦鶯就不同了,無論那個時候都很親民、容易接近,且常小群共同活動,即使是非繁殖期;叫聲是單調的「滴、滴、滴」。有時接近灰頭鷦鶯,會聽到發出「啪」、「啪」清脆鼓翅聲後再飛走,這是褐頭鷦鶯沒有的動作。褐頭鷦鶯的嘴喙會換季哦,繁殖期全黑,非繁殖期上黑、下灰褐;灰頭鷦鶯這方面是否也有變化還沒注意到。褐頭鷦鶯會將芒草撕裂成條狀,編織成類似麻布袋樣子的巢;灰頭鷦鶯的巢則是草葉、花絮併用,有些雜亂感,樣子也較圓、較短。

灰頭鷦鶯灰頭鷦鶯似乎有親水性高的趨向,兩鳥的山區分布情況於是形成顯著落差。以2000-2009年之間記錄為分析樣本,發現褐頭鷦鶯最高海拔地點是南投梅峰(標高2100公尺),有25筆,同期間沒看到灰頭鷦鶯。台中鞍馬山、烏石坑,南投信義鄉同富村,嘉義達邦鄉特富野、番路鄉草山村等山區聚點,也同樣有褐頭鷦鶯、無灰頭鷦鶯。南投霧社(海拔1150公尺)、清境農場(海拔1750公尺)、嘉義里佳多陽山(山頂標高1855公尺),是褐頭鷦鶯幾筆對灰頭鷦鶯一筆的局面。灰頭鷦鶯出現海拔最高的地方是南投北東眼山(山頭海拔2078公尺,賞鳥人應該不會到那樣高),當地與褐頭鷦鶯也為1:3。罕見的,台北福山灰頭鷦鶯優於褐頭鷦鶯(4:2),當地海拔只有四百多了,具備南勢溪畔的地理條件。所以褐頭鷦鶯能在更多的地點出現,無論海邊、平原或山區,是在【表二】可以遙遙領先的主要因素。

 

斑紋鷦鶯斑紋鷦鶯:

可以稱牠為野柳的迎賓鳥,上至岬角後,靠左邊的陡崖很容易找到影蹤。頭頂佈滿黑色細條紋,眼睛黑色,體色偏暗,外表不特出;類似台語「去啦、去啦」的叫聲,沒有前面兩種鷦鶯響亮。可能因為這兩點,整體發現率偏低,活動區域裡的族群量,也沒有褐頭鷦鶯、灰頭鷦鶯密度高。

個人常在山區以草生植物為主的向陽坡發現牠,這類環境很多是地形險峻之處,或者是崩塌地的植被再生之初。南投、苗栗是台灣山地、丘陵比例最高的縣市,斑紋鷦鶯也在這兩處最活躍,以南投而言,分布地大概已將縣內所有鄉鎮網羅無遺;斑紋鷦鶯海拔最高出現地點目前也在梅峰。苗栗除鹿場、馬拉邦山、三義、獅潭等山裡地外,臨海的後龍也有多筆記錄,資料庫看不出來詳細地方在哪裡(有備註到台灣獼猴1隻),寬闊低矮的丘陵也是後龍主要地理景觀之一,且耕作、使用的比例相當低,基本上有斑紋鷦鶯的活動空間在。

現在山區的馬路如蛛網般各處蔓延,菜園、果園等人工開闢地日漸增加,對斑紋鷦鶯來說可用的棲地變多了,在此同時,褐頭鷦鶯似乎也是這種環境改變的受益者之一。1980年代之前,除了三條橫貫公路等少數山區路線沿途外,進入中、高海拔地區有嚴格管制規定,整理鳥類資料庫早年山區景點的記錄,便發現褐頭鷦鶯往台灣深處大步邁進的痕跡。【表四】除了南投廬山是同日記載,梅峰只早了9個月外,其它地方斑紋鷦鶯首記時間,都比褐頭鷦鶯有很大領先。

表四、1980年之前台灣山區景點最早記錄時間

地點

斑紋鷦鶯

褐頭鷦鶯

台中谷關

1972/7/8

1976/8/30

台中武陵農場

1972/7/9

1986/8/4

南投廬山

1972/8/26

1972/8/26

南投溪頭

1974/9/13

1990/6/6

南投梅峰

1974/9/20

1975/6/14

高雄扇平

1978/12/30

1987/10/31

1980/4/20嘉義阿里山區開始有記錄登載在資料庫,到1993/11/12才有斑紋鷦鶯、褐頭鷦鶯同時初次開張,待其時新中橫公路已開闢十幾年矣,這是標高2000公尺上下山區鳥種更替的參考。

本種在南部、東部的數量極少,像屏東霧臺有台灣最大的山麻雀群,2000-2009年共40筆記錄,同時間僅有1筆斑紋鷦鶯;宜蘭的斑紋鷦鶯出現地點有平地(塭底、宜蘭河),也有山腳下(武荖坑、淋漓坑),標高一千多的太平山、翠峰湖歷年資料庫全無,讓人意外。2000-2009年間花蓮與台東各兩筆,地點是:瓦拉米林道、瑞穗紅葉溫泉、台東南橫與摩天農場,仍然不脫山的氣息。

斑紋鷦鶯在大台北的分布情況相當特別,由近海的野柳、金山、貢寮、林口、瑞芳樹梅等地,一口氣跳到三峽山區,之間在中正橋、社子、華江橋、關渡也有若干記錄,但山鳥活躍的四崁水、烏來、福山這條線上,2000-2009年沒出任何記錄,坪林、石碇那一大片也沒見到牠。這樣子的分布型態,應該還沒在其它還算常見的留鳥發覺過。1990年代彰化八卦山台地從南到北有19筆記錄,2000年後只剩2筆在社頭清水岩。如此,確實有斑紋鷦鶯族群衰退的例證,很多的台北地點是否也早已面臨這樣的命運?。

仔細檢索,2000-2009年台灣中海拔山區重要賞鳥點,斑紋鷦鶯只在桃園拉拉山及新竹鎮西堡(海拔1720公尺)才有絕對優勢,即無其它兩種鷦鶯記錄。

看來褐頭鷦鶯可能是斑紋鷦鶯的強力競爭對手,記錄分析看來,目前山區應該還是兩者各蒙其利的情況。整個台灣的斑紋鷦鶯分布情況,很像在台北的樣子,有片斷化、局部化的現象,族群是增、是減?或是各區域情況不同?還無法解。

棕扇尾鶯與黃頭扇尾鶯:

棕扇尾鶯

棕扇尾鶯

於不同季節,這兩位的公鳥在外觀、行為上,俱有著很大轉變。繁殖期,黃頭扇尾鶯公鳥喜歡在草莖上叫著:「基-歸哩、基-歸哩」,興致一來還會大方跳到電線上唱個沒完;棕扇尾鶯雄鳥就顯得比較操勞,會拍翅、頓翅的在半空中忽上、忽下飛行,並發出極為清亮「ㄎ一ㄚˋ、ㄎ一ㄚˋ」聲響,叫夠了,就直落草叢內見不到。秋冬時分這兩種扇尾鶯行動收斂許多,不常常見得到,僅有時聽見黃頭扇尾鶯「基、基」單音節的叫聲。兩種公鳥原本有著的短尾巴,此時卻變長了,與其它三位扇尾鶯的樣子才像起來。春、夏時,黃頭扇尾鶯雄鳥頭頂為淡黃色,到了秋冬,頭頂出現很多細紋,竟與棕扇尾鶯公鳥十分相似。於是非繁殖期快速分辨的方式:黃頭扇尾鶯雄鳥眉線黃、尾羽末端黃,體色基本偏黃;棕扇尾鶯雄鳥眉線白、尾羽末端白色,體色整體較白。不過真的得快速分辨,此之際小傢伙們總是亮相匆匆。

有幾年時光曾在三芝古庄持續觀察,那邊臨海且以旱田為主要農地景觀,常遇上黃頭扇尾鶯,只在夏末、秋初才偶然見到棕扇尾鶯。也在北海岸台地作過四次鳥口普查(一次至少走8小時!),那邊全是黃頭扇尾鶯的天下。印象裡,關渡平原上棕扇尾鶯比黃頭扇尾鶯多見,在金山兩者發現機會差不多。統合起來的體驗,棕扇尾鶯似乎喜好較潮濕的環境,黃頭扇尾鶯可在較乾旱的土地上活動。這幾年常去板橋浮洲濕地,這兩個小朋友都見的極少,應該是牠們喜歡低矮草灌叢型的棲地,那裡的茅草之類高莖植物,會是褐頭鷦鶯、灰頭鷦鶯的天下。

記錄上棕扇尾鶯會沿著寬廣溪流,進入到內陸較開闊的地帶,有台北四崁水、平溪野人谷、侯硐牡丹,苗栗鯉魚潭及銅鑼等地,都還在低海拔地帶。黃頭扇尾鶯曾於2003/9在南投梅峰發現過(又一個台灣最高發現地點);台中大肚山,南投千秋里(二高南投休息站附近)及魚池鄉頭社盆地,則是本種有、棕扇尾鶯無記錄;埔里盆地以黃頭扇尾鶯的出現地點多了些。看來黃頭扇尾鶯在內陸開闊地的活躍度,可能稍優於棕扇尾鶯。

原文刊載於,冠羽月刋 Yuhina Post,228期,2013年03月。著作權所有,轉載請先徵求冠羽月刋同意。e-mail: edit@wbst.org.tw